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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明三年,秋八月。
依汉唐旧制,朝廷诏选良家子入宫,登州刺史郭归厚之女郭莀,年十六,应选入汴梁。
时朱友贞即位已五载,年二十九。
五代诸君多起于行伍,气质悍烈,唯独这位梁帝,生得仪容俊秀,眉目清和,身姿修挺。
性沉厚寡言、温雅内敛,平日里不见半点骄躁戾气,时人私下皆称,其姿貌气度,在当世帝王之中无出其右。
临朝虽常为战事焦头烂额,却从无疾言厉色;对左右宫人侍者,亦多宽和,罕有苛责。
在杀伐不休的乱世里,他像一股难得的清流。
原配张德妃早逝,后宫久虚。
郭莀入宫后,梁帝欣赏其品貌端静,不久便册为次妃。
郭莀便在这清静安稳、温柔相守的深宫里,静静陪伴了他整整六年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郭莀从十六岁的青涩少女,慢慢长至二十二岁,眉眼间褪去了初入宫的拘谨,多了几分沉静。
朱友贞依旧是那副温雅模样,只是眉间的愁绪更重,鬓角添了几缕银丝。
郭莀以为此生便与这位仁厚俊雅的帝王,共度余生。
浑然不知,破军星耀,兵锋已渡黄河,一个满身杀伐、气势如虎的男人,正踏碎秋色,向汴梁而来。
她本是青蘅,他不过人间一段过客。
命盘早已注定,她此生情劫,不在温雅仁厚的梁主,而在煞气冲天的破军。
夜色沉沉,深宫烛火将残,两人皆是夜不能寐。
朱友贞独坐榻边,心头尽是与唐军战事中节节败退的焦灼,望着身侧之人怅然道:“战事一日坏过一日,或许……不久之后,大梁便不复存在,朕身为君王,只得以身殉国。
只是……不知该如何安置爱妃?”
郭莀青丝轻散,俯身伏于君膝,垂眸轻声,却字字坚定:“若有那一日,妾愿与陛下同死,只望陛下不要抛下妾身一人,独留这乱世。”
千年前霸王别姬,垓下诀别,是气盖山河后的壮烈绝响。
可如今深宫寒夜,他不是破釜沉舟的项羽,没有力拔山兮的胆魄,只剩步步败退的无力与惶恐。
而她亦不是横剑自刎的虞姬,少了那份惊世决绝,多的是寻常女子的贪恋与不舍——贪这片刻温存,恋眼前这一人,怕生离,更怕死别。
同是穷途末路,同是生死相随的诺言,少了几分千古壮烈,多了几分凡人的软弱与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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