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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来的申诉信,苏棠在监狱的档案室里找到了。
整整一麻袋,不是夸张,是一个真的、用蛇皮袋装着的麻袋,系着口,放在档案室最里面的角落,落满了灰。
苏棠解开绳子,一封一封地往外掏。
有的信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曲,墨迹褪色;有的是用圆珠笔写的,字迹已经模糊了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第一封,日期是入狱后的第一年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练字。
他写:“我叫王福来,我没有杀人。
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睡觉,工友可以作证。
那把刀上的指纹不是我的,是别人陷害我的。
请求政府重新调查。”
下面盖着监狱的收文章,红色的,圆形的,端正地盖在日期旁边。
然后是一个批示:“申诉理由不成立,驳回。”
第二封,第三封,第四封。
每一年的申诉信,他都没有落下。
字迹从工整变成潦草,从潦草变成颤抖。
信的格式从“请求政府重新调查”
变成了“求求你们了”
,从“求求你们了”
变成了“我快死了”
。
最后一封,是三年前写的。
字迹已经完全变了,不再是那个年轻工人的笔迹,而是一个老人的、抖得几乎写不成字的、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辨认出来的字:
“我在里面二十多年了。
我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。
我娘死了,我没有送她。
我爹死了,我也没有送他。
我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只想知道,到底是谁杀了人,为什么是我替他坐牢。
我不求放我出去,我只求一个真相。
死也瞑目了。”
这封信没有盖章。
也许它根本没有被递上去,也许递上去了也没有人看,也许有人看了,笑了一声,揉成团,扔进了这个蛇皮袋。
苏棠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叠好,放回袋子里。
她系上袋口的时候,手指在那根粗糙的尼龙绳上停了一下。
这袋子里装的不是信,是一个人二十年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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